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最近,“奧德賽時期”這個詞在網路上悄然走紅女性。古希臘史詩中的奧德修斯,在特洛伊戰爭後漂泊十年,歷經磨難才回到家鄉伊薩卡。2000年美國社會學家阿奈特在“成年初顯期”理論中,用“奧德賽時期”來描述現代年輕人普遍經歷的一段人生狀態:推遲穩定、在漂泊中探索、在試錯中尋找自我。這個概念精準捕捉了當代人的流動、迷茫又充滿無限可能的生存處境。當我們把這個詞彙投向女性電影的譜系,可以發現女性電影也正在經歷一場屬於它們的“奧德賽時期”。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現象:女性敘事浪潮湧動

近三年來,無論是從創作質量上還是市場聲量上,我們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浪潮的湧動女性。燈塔專業版資料顯示,2025年春節檔女性觀眾佔比高達63.5%,創歷史新高。當女性成為觀影市場的主體,銀幕上的故事也開始回應她們的凝視與期待。2025年,女性敘事影片如潮水般湧來:《向陽·花》《想飛的女孩》《水餃皇后》《醬園弄·懸案》《我會好好的》《初步舉證》《日掛中天》《女孩》……進入2026年,《非窮盡列舉》《我,許可》等作品接力上映,這份片單的密度與廣度,前所未有。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她們在講身體女性。《熱辣滾燙》中杜樂瑩透過拳擊進行減重、增肌,把被輕視的肉身鍛造成反擊的武器;《我,許可》中許可站在講臺上向小學生傳授一場關於身體常識的啟蒙課,坦然說出“處女膜只是陰道瓣膜,它從不代表貞潔”;《初步舉證》中女律師泰莎被性侵後,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解剖創傷、分析證據鏈。從《熱辣滾燙》的身體改造,到《我,許可》的身體啟蒙,再到《初步舉證》的身體傷害,女性身體從慾望的客體轉變為宣告主權的第一戰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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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她們在講聯結女性。《好東西》裡的王鐵梅與小葉,一個是堅硬如鐵的單親媽媽,一個是柔軟敏感卻深陷自我懷疑的年輕女孩,在弄堂的煙火氣裡她們形成一種非血緣、非性緣的女性互助生態;《我,許可》中,許可與正處於青春期的女學生,兩者構成啟蒙者與共鳴者的雙向奔赴;《非窮盡列舉》中被採訪的數十位女性群像,她們在不同年齡、不同階層中分享著相似的遭遇與抵抗,匯成一部口述的“女性生存圖鑑”。

她們在講選擇女性。《熱辣滾燙》的杜樂瑩為了“想贏一次”的尊嚴選擇了拳擊;《出走的決心》的李紅在家庭與自我的撕扯中選擇了出走;《我,許可》的許可選擇在課堂上直面身體真相,哪怕這意味著被投訴、被質疑、被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。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正如《我,許可》導演楊荔鈉所說:“女性導演擅長將私人經驗轉化為公共經驗,以純真的善意和獨特的美感進行表達女性。”女性敘事正成為一片相互呼應的群島。女性的漂泊經驗,正在從私密的日記走向公共的銀幕,從個人的掙扎變成集體的共鳴。

思辨女性:浪潮之下的暗礁

然而,在肯定這股浪潮的同時,我們也需要對作品本身保持清醒的審視女性。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,女性電影的敘事策略正在經歷一場值得關注的演變。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先看《好東西》的處理方式女性。邵藝輝導演把敘事重心放在王鐵梅與小葉的日常相處上,透過一頓飯、一次醉酒、一場爭吵、一次和解,兩人的關係細膩地鋪展開來。影片並不急於說教,那些關於單親媽媽、關於年齡焦慮、關於女性友誼的議題,都自然融進了故事情節裡,觀眾是在感動之後才意識到“原來它講了這麼多”。

《我,許可》選擇了另一種表達路徑女性。楊荔鈉導演試圖在一部電影裡同時完成多重任務:從許可本人的成長創傷,到課堂上每一堂課對應的一個身體議題,再到她與母親之間的代際衝突、與女學生的情感羈絆、老年人就業困境……每一個話題都足以撐起一部電影,每一個議題都足以單獨成為一部電影的核心,但《我,許可》選擇將它們全部壓縮排約120分鐘的時長內。這是一種“宣言式“敘事——把議題直接擺上檯面,用密度換取衝擊力。

前者以“減法”取勝,後者以“加法”突圍女性。這兩種策略沒有高下之分,但《我,許可》的風險是顯而易見的:當一部電影同時想講太多東西時,觀眾可能哪個都記不住。許可的童年創傷還沒來得及深入,下一個課堂場景就開始了;母女衝突剛起個頭,又切到了老年就業的支線。但這種主題轟炸式的敘事,也讓影片顯得過於“龐雜”、過於“急切”。

但這恰恰是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最值得討論的地方女性。如果說《好東西》代表了一種“已經找到節奏”的從容,那麼《我,許可》則呈現了“還在拼命靠岸”的笨拙。我們可以批評它的敘事不夠精煉,但更需要理解這種“急切”從何而來?

接納女性:奧德賽時期的“試錯權”

如果我們把女性電影放在“奧德賽時期”的框架下審視,這種龐雜與急切是可以被理解的女性。奧德修斯的航行從來不是一條直線,他迷失過、猶豫過、走過彎路。女性電影的“奧德賽時期”同樣如此。目前為止,這場女性敘事浪潮是一次集體性的、大規模的對女性經驗的開掘與呈現。在這個過程中,不完美是常態,試錯是必經之路。

當女性電影終於獲得講述的機會,創作者們急於表達、急於發聲、急於讓世界看見,這種心態,與奧德修斯在海上漂泊時拼命抓住每一個靠岸的機會何其相似女性。正如《我,許可》導演楊荔鈉在採訪中所說:“我們都清楚這是未被講述的故事,但恰恰因為沒人講,在這個時代我們就該講了。”

在這種語境下,“龐雜”未嘗不是一種必要女性。當女性議題長期被壓制、被忽略、被簡化時,創作者們想要一口氣說完的衝動,恰恰是對這種歷史欠賬的償還。電影裡的每一個議題,都對應著現實中無數女性沉默的傷口。把它們一起擺上檯面,本身就是一種宣告:我們不再接受“一個一個慢慢來”的拖延。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更重要的是,“奧德賽時期”的本質就是允許試錯女性。沒有哪部影片是絕對完美的,沒有哪一型別影片的探索是一次成功的。在女性敘事浪潮不斷湧現的當下,我們需要給創作者們試錯的空間。我們許可她們“龐雜”,因為女性經驗本身就是龐雜的;許可她們“急切”,因為她們等了太久;許可她們的不完美,因為勇敢和真誠比完美更重要。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:女性電影正進入“奧德賽時期”

從《好東西》到《我,許可》,我們看到了一場正在發生的、充滿活力的探索女性。前者以從容的姿態呈現女性聯結,後者以急切的姿態直面身體禁忌,它們就像奧德修斯航程中不同的島嶼,各自承載著不同的遭遇與啟示。我們作為觀眾正在見證的,就是這段航程本身。在這場浪潮中,有風平浪靜,也有驚濤駭浪;有精準的靠岸,也有笨拙的觸礁。但重要的是,船已經出海了,她們的伊薩卡,就在前方。

— THE END —

作者 | 肖菲

主編 | 彭侃

執行主編 | 劉翠翠

排版 | 範雨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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